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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新發現改變歷史認知
2020-02-24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報》2月24日第1871期 作者:喬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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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遙遠的“北大荒”,幾千年前就已出現定居的漁獵文明;在“戎狄之地”的陜北,神木石峁遺址揭露出氣勢磅礴更勝中原的高大石城,大型神面紋石雕表現出與神秘衰落的長江下游良渚文化玉琮之間的聯系;山東滕州首次發現4000年前方圓變化的奇特聚落,透露出中國早期王朝形成前夜社會組織的變革;中條山麓的西吳壁驚現純銅冶煉遺跡,展現出夏商王朝掌控戰略資源的宏圖大略;曾以曾侯乙編鐘驚艷世界的曾國其實就是隨國,6000字的青銅銘文透露其對“禹”“夏”的認知;青藏高原首次發現吐蕃時期壁畫墓和彩繪漆棺,而誰又是密封暗格內藏金冠和金杯的主人?



  1月10日,“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學論壇·2019年中國考古新發現”在京舉行,揭曉六項2019年中國考古新發現。這些新發現充分說明,考古不僅能證經補史,更能刷新我們的歷史認知。

  4000多年前由方而圓的圍墻聚落

  西孟莊遺址位于山東省滕州市界河鎮西孟村南,發掘面積總計2500平方米,揭露出一處保存完整、結構清晰的龍山文化聚落。圍墻、環溝、房址、灰坑、墓葬、窯址及大量房屋的柱洞,分布規律,自成一體,形成了圍墻聚落。聚落分早晚兩期,有趣的是,早期聚落為龍山時代初期,圍墻為方形,墻內發現房屋10座;晚期聚落為圓形圍墻,其外環繞淺溝,墻內房屋34座。

  這種由方而圓的奇特的聚落形態變化,引發了考古學家對龍山時代基層社會結構變化的深入思考。西孟莊遺址面積小,為日常居址,周圍沒有其他遺跡;發現箭頭多,但缺乏日常生活用具,推測該聚落可能有特殊功能,也可能是基層社會組織的一個典型代表。

  嫩江流域最早的定居漁獵文明

  洪河遺址位于齊齊哈爾地區的洪河村,揭露面積約1600平方米,屬于新石器時代晚期昂昂溪文化的12座房址,每個面積在40—105平方米之間。出土器物包括陶、石、骨、角、蚌等質地,以陶罐、石鏃及形制多樣、工藝精湛的骨鏢為特色。完整的器物組合、房址、墓葬、環壕,完善了昂昂溪文化面貌。長方形房屋具有北方寒冷多雪地區的建筑特色。

  洪河遺址的發掘,為嫩江流域新石器時代晚期至商周時期的考古學研究和人群的經濟社會發展研究,提供了難得的實物資料。環壕的出現,大型房址的使用,說明嫩江流域新石器時代晚期漁獵文明已存在定居模式,改寫了黑龍江流域的社會發展史。

  “戎狄之地”的“金字塔”

  石峁遺址位于陜西省榆林神木市高家堡鎮東,由皇城臺、內城和外城三部分構成,城內面積達400萬平方米以上。皇城臺四周砌筑護坡石墻,形成平頂金字塔狀結構,護墻最高處達70米,蔚為壯觀,是當時整個東亞地區規模最大的宮城建筑。

  臺頂東部發現一處規模宏大的建筑臺基,其南護墻上有70余件精美石雕,內容為神面、人面、神獸、動物和符號等,最大的石雕長2.6米,表現出與良渚文化的傳承關系,與同時期的龍山和后石家河文化玉器圖像具有高度相似性,對后來的夏代二里頭綠松石“龍”,甚至商周青銅禮器的藝術構思和紋飾風格亦產生過深遠影響。

  制骨作坊、成批精致的骨針、絲綢、奇特的陶鷹、骨制口簧等遺跡和遺物,顯示出遺址功能的復雜性。在傳統古史觀中偏處戎狄之地的石峁,正以其出乎意料的重大發現,促使我們重新思考中華文明起源和早期王朝形成的整體進程等問題。

  最早的專業化冶銅聚落

  西吳壁遺址位于山西省絳縣古絳鎮西吳壁村南,房址和灰坑中發掘出大量二里頭、二里岡時期的冶銅遺存;出土銅煉渣、殘爐壁、銅礦石,以及少量殘陶范、殘石范、鼓風管、石錘、石砧等冶鑄遺物和燒制木炭的窯、冶銅爐等。說明西吳壁遺址是以冶煉純銅為主,兼鑄造小型工具的聚落。同時發現的高等級仿銅陶禮器、磨制石磬,表明西吳壁遺址具有較高等級。

  這些發現為深入研究早期冶銅手工業技術及生產方式,乃至探索夏商王朝的崛起與控制、開發、利用銅這種戰略資源之間的關系,提供了珍貴的實物資料。

  6000字青銅銘文改寫曾國歷史

  棗樹林墓地位于湖北省隨州市東城辦事處文峰社區,是春秋中晚期曾國高等級貴族墓地。現已發掘86座墓葬,其中5座“甲”字形大型墓(分三組)、19座中型墓、62座小型墓。這三組大墓墓主分別為曾公求及夫人漁、曾侯寶及夫人羋加、曾侯得。共出土青銅器2000余件,其中青銅禮樂器近600件。

  這些器物上有銘文6000字左右,是新世紀以來考古發現最大的一批春秋時期金文資料。其中,曾公求編鐘銘文近2496字,單件镈鐘銘文達312字,是發現銘文最多的春秋時期單件青銅器。還發現了最早的鳥篆體銘文。

  數量眾多的銘文反映了極其豐富的曾國及周王朝歷史文化信息,包括春秋時期不同文化區域對“禹”和“夏”的共同認知、有關唐國的新線索、曾即為隨、周王朝開發南土以及曾國地望等內容。這些銘文完善了曾國歷史,為一些懸而未決的問題提供了答案。曾國歷史從傳世文獻記載不明,到考古揭示出清晰的國君世系、社會階層、文化面貌,體現出考古寫史的作用和意義。

  青藏高原首次發現吐蕃壁畫墓及彩繪漆棺

  泉溝墓地位于青海省烏蘭縣希里溝鎮河東村東2公里處。壁畫墓(一號墓)為帶墓道的長方形磚木混合結構多室墓。填土中有一殉葬武士,腰佩箭囊,肩側有木弓遺跡,足部殉有羊骨。墓室由前室、后室和兩個側室組成。為夫妻合葬墓。壁畫內容包括牽馬迎賓武士、狩獵、宴飲、舞樂、漢式建筑、山水花卉等內容,頂部繪日月星辰、神禽異獸、祥龍飛鶴等圖像。

  后室放置彩繪雙漆棺,隨葬有絲織物殘片、嵌綠松石金銀帶飾、銅筷、銅飾件、鐵器、漆木盤、陶罐、玻璃珠、糧食種子和動物骨骼等。在后室槨外墓底坑壁上,密封暗格木箱內藏有一件珍珠冕旒龍鳳獅紋鎏金王冠和一件鑲嵌綠松石四曲鋬指金杯。

  這是青藏高原首次發現的吐蕃時期壁畫墓,出土的彩繪漆棺和鎏金王冠,可能與吐蕃王室有關。墓葬表現出濃厚的唐文化和吐蕃文化的雙重風格,對于探討吐蕃統治時期的漢藏文化融合進程、青海絲綢之路的文化交流盛況具有重大的學術價值。

  以上這六大發現,其實只是2019年考古新發現的重要代表。近年來,每年都會有新的考古資料在改變著我們視為定論的歷史“常識”,解答了長期懸而未決的問題,又提出了更多新的疑問。考古學家就是這樣用來自田野的實物資料給學界帶來驚喜,不斷豐富和深化著我們對歷史的認知。
  
  (作者單位:中國歷史研究院歷史文化傳播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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